手纸或曰卫生纸,村言俚语称作揩屁股的纸纸,属亵物类。文章中少见。诗歌里绝无,从来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。 曾经读到一则幽默文字,讲的是某公进厕所大行方便,完事之后才发现没带手纸。遍搜衣篼,也没搜出任何代用品。正自尴尬,眼前突然一亮,他盯住了蹲位右前方地上的一片大枯叶。刚要想法挪位用其应急,这时脚步声响,又进来一人。某公只好继续蹲着,静待其变。哪曾想此人径直走到枯叶前,拿根细长的铁丝一点,就把被某公看得弥足珍贵的那片枯叶点进了随手带来的垃圾筐,走了。 下文如何,不得而知。但这类迹近黑色的幽默东东,大千世界,恐怕绝不会只让给某公一人独享。小时候听大人们讲一位川籍状元的故事,与上面的幽默说得上是异曲同工。那位状元得罪了皇帝,被罚充军。皇帝问他愿被发配何方,状元当然想回老家。于是,他托辞说,哪里都可以去,就是不愿到四川,“四川人恶,连地上的草都要咬人。罪臣少时如厕,情急时曾摘取厕边草叶擦拭,接触处肤痛如针刺,且红肿逾日,至今想起仍有后怕。”皇帝说,那我偏要罚你去四川。如此一来,状元居然实现了自己返乡的愿望。 此事确否?自然无须考证,但据我想来,那位状元老乡肯定用了荨麻叶当手纸,不然哪会“痛如针刺红肿逾日”。这种“咬人”的草叶子,按老百姓的叫法注音成文应该就是“火辣子”。说起那滋味,我在少儿时也领教过,的确火辣辣的,令人痛痒难耐。 不只是少儿时的记忆,就是现在我的老家乡下,仍有一些农家茅厕中随时陈放着城里人不知为何物的另类手纸——篾刮刮。那是一圈圈用过了青皮以后余下的黄色竹片,约莫一指宽窄,随意扔在地上,入厕顾客可视屁股大小各取所需。也有稍稍讲究点的,会把这些篾刮刮全部折成三寸长短,放进茅厕内墙上的竹筐中,内急诸君则按统一规格尽情享用。只是这种另类手纸随着社会文明程度的提高正在逐步下岗隐退,有幸享受个中情趣的人恐怕已只是凤毛麟角。 乡下人常常要下地劳作,有时急需新陈代谢,也会找那些避人眼目处就地解决问题。因为篾刮刮不可能随处都有,这时身边顺手可得的一段枯枝或几片草叶就成了手纸的最佳代用品。如果不识货,像我们那位状元老乡,就该让自己的屁股受活罪。 如今都市流行禽兽医院,有资格住院的宠物狗狗,自然也就被主人剥夺了吃屎的资格,但穷乡僻壤的狗们仍旧没机会改掉吃屎的本性。如我在内的乡下人,婴幼时由大人提着在户外出恭,末了长声吆吆一声黄狗黑狗花花狗,瞬间必有狗狗争相前来,伸出长长的舌头把屁股给打扫得干干净净。稍大一点的孩童则学会了自行将屁股冲向青天,自行招呼黄狗黑狗花花狗过来提供优质服务。在我的记忆中,狗舌头作手纸,其实很舒服,温温的,软软的,痒痒的……。但偶尔也出意外,曾听说有只狗狗舔净屁股后回味无穷,忍不住把某小男娃娃的鸡鸡给啃了。该狗狗的下场可想而知,杀一儆百后,此类事的确很少再发生。实行计划生育国策以来,小孩金贵,男童的身价更是看涨不看跌,现在乡下的狗们也很少能吃到粑粑了。 笔下的这些杂碎,大多是上个世纪甚至以前才有的事。物质文明发展到今天,形形色色包装精美的手纸早就登堂入室,而且已与餐巾纸身价等同功能相当雌雄莫辨高下难分,只差竞拍央视的黄金广告时段。其实,手纸上广告又何尝不可?女人要用,男人也要用;乡下人要用,城里人也要用;外国人要用,中国人也要用;小人物要用,大人物也要用,就连那位在鸿门宴上为了活命逃席而去后来又高唱“大风起兮云飞扬”的人也必须用。不然,他“起如厕”之后,还能让粑粑随着大风与云一起飞扬不成? 不容讳言,有如此广阔而又亘古不衰的市场,手纸或曰揩屁股的纸纸上广告,应该!而且还该堂而皇之地上,大张旗鼓地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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