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记忆之三(九章) 吴俊凯 一 那条流经河谷的小溪, 沿着山麓,几弯几道拐, 以浅浅的乐曲,吟唱着我的童年,我的岁月, 那清澈的流水, 打湿了我童年的蓝色和粉色 河岸的木屋里,狗叫鸡鸣, 乡愁,堆满了村庄的宁静。 二 河岸长满了青青的竹子和柳树, 这些竹呀树呀 常年累月守候着村庄, 记忆里,村庄是青青一片, 记忆里,村庄是伫立的一根根竹子,无边无际的森林, 尽管,有时也飘过一片竹叶,落下一枚柳絮,从河面上悄然跑去, 但村庄里,还是有那么多葡伏着的叶子, 让露珠浸润着,让雨雾湿透着,让月光流洗着, 有时,被几道萤火的亮光,弄成黑魆魆的影子, 在河畔闪烁不明 三 河水一直向往着远方, 那年我在河水上,放去一截竹杆, 三十多年后,不知它到达大海了吗? 三十多年前,村里的老人用手指向小河远去的方向, 告诉我,这个河谷没有人走完这条小溪的尽头, 他们的脚步声,几百年来,没有远去, 都在村头和村尾,响在青石铺成小路上, 让阳光栖息蒿尖生笑, 让风儿悬荡草芒发叹, 我的梦想尾随小溪,到了远方。 四 小溪绕过山脚,回首成沱, 那里有鱼,童年的鱼杆,一直垂放在溪边, 鱼线掉入时光的底层, 摇摆在日子与日子之间, 摇摆在鱼儿与鱼儿之间, 摇摆在沱水与沱水之间, 那凸起的皴裂的河石上,像是有许多人坐过, 至今,石头上,还是热热的,散发着余温, 不知那热度,与爷爷的爷爷是否有关? 五 童年里,小溪悄悄流去, 只有细小的浪花被阳光刺得半破半碎 留下一丝遗恨,在这片宁静的河谷。 那时,我不知道有位圣人,也曾站在河边, 发表了永久的感叹: 逝者如斯, 对生命,对人性,甚至对人类的全部, 滋生过深刻的沮伤。 我的童年是纯白的,像河里的道道小瀑, 没有一丝伤感。 六 妈妈说, 奶奶的衣服,一辈子都是被河水冲洗干净的, 其实,母亲的衣服, 哪一件不是从新崭崭开始,就让河水冲洗着? 哪一次的涤荡,没有让衣服留下与河水纠缠的痕迹? 哪一次的冲洗,没有让影子生长了倒映的灵魂? 母亲,在这河上, 留下的捣衣声,一辈子都没有疲倦,一辈子也没有消逝, 一直在小潭之上游荡,重复着母亲的往事。 母亲捣衣的地点, 就在那棵金丝楠的浓荫之下, 踏水桥边。 七 小河弯弯曲曲,绕过一道坎,越过一处谷, 小路也弯弯曲曲,也绕过一道坎,越过一处谷, 就这样,一路留下了与小河缠绵与痴情的传说, 追随在山谷中, 那条被马帮踩得嘣嘣发响的古道, 很久以来, 就是从这条小河边延长到北方和南方的。 八 石桑蒲的花,黄黄的, 溪边的潮湿让花儿灵动无比, 五六间,这些花朵让溪边的石头,像取媳妇一样抒情, 连那些闲卧在石上的白鹅和麻鸭也有些兴奋, 与小溪一起嘎嘎争鸣, 这些染满了家禽的声响, 多年来,一直让五月六月的乡村,变得鸣响,变得绚丽。 石桑蒲在溪边的那份妖娆, 乡村里的人,不会与之对视, 只有远离了河谷的人,才让其永远开放在双溪河边, 成了乡愁里摇摇晃晃梦境 九 一个月光如练的夜晚, 我和哥哥,弟弟, 在大水过后,从干干净净的河边, 赤裸裸地走向夜色,跳进河里, 冲洗着白天的汗水和疲惫, 苞谷味道随水而去,只剩白净净的肉体, 息于枝头的夜鹰, 凭借两只发光的眼,一直看着我们, 包括从盆里泼向头顶,沿着肉体滑下的水, 但它怎么也走不进与山溪交流的体验和真情。 今天,我用城市的热水冲遍全身, 这,咋能与夜色下的溪水相比? 2018,5,23于临邛土园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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