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花王与花轿铺

瘦骨寒梅

五、叫花王与花轿铺
    俗话说七十二行，叫花为王，因为谁也惹不起这个行当。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，他们生活在最底层，不像那些达官显贵、王孙公子的命值钱。命一贱到不能再贱时，什么脸面也不要了，啥也不怕了，惹横了可以在大街上打滚，可以舍得一身剐，敢把皇帝拉下马。因此，许多人见了叫花子，能躲就躲，躲不脱就赶快给两个钱打发走。
     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，川西平原的崇庆县（现在的崇州市），有一家无人不晓的王春廷花轿铺。王春廷既是他的名讳，也是他的商号。王春廷这人长得瘦高瘦高的，模样抻抻展展，老家在离城十多里的乡下，家境贫寒，无以维生，从小就在城里混。由于出身低微，接触的全是一些孤儿鳏夫，吃完上顿没下顿的可怜虫。这些人最盼望的就是有钱人家婚丧嫁娶，好去凑热闹讨一顿油大吃。但饭不能白吃，总要做点贡献哈，于是乎搬桌子、抬凳子、收拾碗筷的杂事全落到他们头上。后来那些在迎亲花轿前打旗旗的，出丧时撒纸钱、放鞭炮的，甚至代哭丧的，更离不开这帮人了。
    时间一长，王春廷也渐渐熟悉了婚庆这一行当。每次见办红白喜事的主人将红包塞给出租花轿的老板时，他由嫉妒而生恨，心中甚是愤懑，心想我们跑腿出力，只捞一顿饭吃，你收红包独吞，也不分点给弟兄们，有一天我也要办一个花轿铺，抢这生意。俗话说不怕无心，就怕有意。从那以后，他就更加在那些喊得响、叫得昂的叫花子之间套近乎，拉关系。时间一长，无形中他居然成了丐帮中的老大。眼看时机成熟，他便狠下心将祖上留下的二亩薄田卖了，买了一乘大顶篷的轿子，弄上许多红红绿绿的彩绸，扎在轿子周边，再弄上一些彩旗，制上几套跑龙套的号服，花轿铺就开张了。开张那天，他喊上叫花子班的大小娃娃，有号衣的穿上号衣，没号衣的跟着凑热闹，叫来一拨吹鼓手，打上旗帜，抬上花轿， “嘟哩郎个嘟，郎个哩个郎” 地吹打起，在大街小巷游了半天。一时间在这不小的州府里简直闹昂了。当时不像现在，办一个婚庆公司要取名号登记注册。因此，这个花轿铺也无牌号，反正花轿铺就是花轿铺。后来人们根据创办人的名号，就称他为王春廷花轿铺。
     开张初期，州府原有几家同行，一边冷嘲热讽地挖苦：“呵呵！叫花子开店，稀奇！稀奇！” 一方面下工夫把一切硬件设施弄得花里胡哨，千方百计地硬想把王春廷花轿铺压下去。就是那些要办喜事的大户人家，也不乐意去请叫花子花轿铺，怕丢了面子。
就在大家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时，问题来了，大南街黄姓大户人家的老太爷驾鹤西去了，请了原西街上的张花轿铺扎起丧篷，扯上过街天花，请满城的装银匠扎了许多陪葬的人人马马，和尚道士通宵打得乒乓响。可是到出丧那天，张花轿铺的掌柜就是找不到一个打旗旗、拿丧幡的叫花子。最后把全家老小姑爷舅子全部赶上场应急，落了个“候补叫花子” 称号。这还不说，更使人恼火的是，这边伤伤心心、哭哭啼啼地出丧，出丧队伍前前后后不少叫花子，打扮成笑头和尚，打着《莲花落》开心。气得出丧家的主人，把张花轿铺的掌柜臭骂了一顿。最后在旁人点拨下，他找到王春廷，把叫花子全部请去吃丧葬饭，事情才算放平。
    从此以后，人们再也不敢小看王春廷的叫花子花轿铺了。许多办红白喜事的人家，首选的就是叫花子花轿铺。渐渐地，过去的几家花轿铺整月整月地开不了张，只有改行另寻出路。王春廷乘机压价收购了他们的行头。
    经过几年的拼搏和苦心经营，王春廷花轿铺终成气候，在繁华的中南街买了一间铺面和五进深的住房，几乘扎花的轿子高高地搭停在门口的屋檐下，铺面敞着，两边墙上挂满红红绿绿的彩色绣球。平时由两个叫花子守着，当太阳西下时，那两个值班的叫花子便脱下棉衣逮虱子。有客人来了才去后院请王春廷出来。这时他的叫花子兄弟伙，全尊称他为师傅了。
    发家后，王春廷娶了一个寡妇何刘氏，给他生了一儿一女。
    到了1948年，王春廷又在这个州府掀起第二个浪花。那年他的亲生女儿还不到18岁，他硬要将她嫁给同街的70多岁的亢老太爷，听说那个老太爷的孙女都比他女儿大呢。众亲友劝他，叫他不要毁了女儿，他就是不听，而且还要明媒正娶，大操大办。迎亲那天全城老老少少都出来看稀奇。那个亢老太爷也老不要脸，打起精神，让人扶着骑上大马去迎亲，到了那里向比他还小的岳父大人行三跪九叩首行大礼。然后扶新娘上八人大花轿，在新郎引领下游街。到了亢家，儿孙们又向新妈、新奶奶行大礼。
    王春廷虽是下三烂出身，倒还讲点义气，对他的叫花子兄弟伙还是挺好的，凡是走投无路的去找他，他总要管吃管住。
    解放后人们婚丧嫁娶也简单多了，再没人坐花轿了，他也从城里搬回乡下老家，随儿子生活。
    王春廷出名的第三件大事，是解放后的1951年春节，乡政府向军属拜年，走到他门口就点燃鞭炮，在噼噼啪啪的响声中，为他挂上光荣军属牌牌，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。他立即声明：“我只有一个儿子在家，没当兵，你们不要搞错了。”乡干部说：“没错没错，你看这不是你儿子寄回来的军人证明书吗，他现在正在朝鲜打美国鬼子呢。” 他一把抓过来一看，一下乐得嘴也合不拢了，连声说：“是是是，这娃儿有出息。”原来是他手下一个孤儿叫花子，解放后翻了身，参了军。部队领导问他父母是谁，这个孤儿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，唯一知道的就是喊他去打旗旗，吃过婚丧饭，平时周济过他的王春廷。于是就把这个军属送给了他。后来这个孤儿战士牺牲了，王春廷又领了抚恤金，成了光荣的烈属。
    1958年春天，我到镇上，看见他头发全白了，懒洋洋地在街边上躺着晒太阳呢。在他头顶上的屋檐下，还挂着一顶破烂不堪的轿子。
    后来听说，1960年过粮食关时，王春廷没有过得去，死了。他那个女儿早就改嫁到河北去了，他的儿子在乡下务农

sichuan1989b

旧时候的婚庆——有点意思！

sichuan1989b

楼主一定参加过这样的婚礼吧！